{一次救援(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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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已过去四天了,这几天非常地抓狂,脑袋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对自己说:“你得做点什么?你得做点什么?”但能做点儿什么呢?献血?去了两次,但似乎是眨眼之间,血库就已经告满。成都人的善良和空前团结除了让自己感动,也让自己有了些许无奈。捐钱?除了基本的生活费用,不多的存款都已经全捐给红十字会了。参加志愿者?人山人海的现场和只招医务工作者和退伍兵的要求让我两次被拒。

这一次的地震让一贯休闲的成都人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无私和热情。触及灵魂深处的感同身受让成都人在为灾区人民祈祷的同时,也非常迫切地想为灾区尽一分力。
“我一定得做点什么!”一边彷徨着,一边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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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一趟乐山,看望一个长辈。在看电视时,突然看到一则红十字会招募志愿者的消息。和老婆商量后,马上返回成都。拿上自己全套的户外装备后,赶到了红十字会。广东来的老麦,寻找,奶牛等正在红十字会的许可下招募队员。队长老麦根据装备招了我和李杰,王宁。当时领取的任务是护送两个荷兰人(他们有四条据说在印尼海啸中立过功的搜救犬),两个台湾的心理医生去北川参加救援。
现场的气氛很感人,不管认不认识的人们,只要听说我们已获准到灾区第一线,就不停地把各种各样的物资给我们,希望我们能带进灾区。
后来,不知为什么,有人向我们散布谣言,(我至今无法理解那几个造谣者的动机)有说北川除了生化兵其他人都撤了的,有说解放军坐军车跑,连志愿者都不管的,甚至还有说发生核泄漏的。两个台湾的心理医生和翻译退却了,连带着荷兰人也放弃了(不知道是否是翻译搞鬼,他也是谣言传播者之一)我们又招募了3个退伍兵志愿者,同时,在红十字会的协调下把任务改成了去什邡红白镇,在约好185点半集合后,我们各自休息。老麦再次强调,每个人必须带上四天以上的口粮和帐篷等,并再次重申:“我们首先是不能给灾区增加一点麻烦,然后才是尽力作好灾区分配的一切工作。”当时,已经是晚上11点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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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不太能睡着。隐约听见有狗在叫,没过两分钟,感觉到剧烈的摇晃,(我们家住19楼),家里书架上的小摆设摇的乒乓作响。本来还想稳住的,外面又开始刮风闪电,象极了书中唐山大地震震前的描述。于是,带着家人仓皇逃窜。街上很多惊恐的车和人,伴着大雨和雷声,有点世界末日的感觉。还好,收音机里开始出来安抚人们,别人不知道怎么想的,反正我是相信政府的,我回了家,继续睡觉。
5点钟,老婆把我送到集合地点。没过一会,大家就到齐了。那个翻译也来了,继续劝我们放弃,大家都没搭理他,他依然很执着,满脸写着担心。(我怀疑他是ZD份子)由于车出了一些状况,我们被告知需等待。
天大亮了,人越来越多。志愿者们不断地涌向红十字会,在等待中我们刚开始还能做一点搬运物资的工作,后来越来越多的学生加入,直接导致我们失业。中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或许是我们整齐的,比较专业的装备相当醒目,一个乖巧的重庆女孩一直缠着想加入我们。后来,麦队实在被缠的没办法了,就指着我们的背包说:“你任意选一个,只要你能背上并坚持5分钟,就让你去。”女孩随便提了一个,然后宣布放弃。第二天,我才知道老麦是多么地英明。
11点左右,我们9人分别坐上3辆志愿者的车前往什邡红白镇。车过了什邡市,路边的房屋和公路本身震惊了所有人,虽然在电视上也看见了好多类似的画面,但身临其境才真的知道眼前的惨状有多么地触目惊心。随时可能倒塌的废墟上还能看见专业救援队和解放军在紧张地搜救。
在路过一个工厂的废墟时,看见十多个搜救人员以明显异于寻常的速度在拼命挖掘脚下的废墟,旁边的记者们也在激动地对着镜头说着什么,“希望是发现了生还者”大家都在车上祈祷着。
车终于到了红白镇,这里已经完全垮掉了。路边一个斜着的加油站已经算是这里最好的建筑了(几天后我们返回时,这个加油站也垮掉了)。找到救灾办后我们上交了红十字会开的介绍信,将队伍的登山特长告知接待人员后,在工作人员的指定地点我们扎下了营地。工作组的小刘安排我们整理和发放物资(后来才知道她家也有亲人遇难),大家默默地努力干着,直到睡觉。中途吃饭时,发生了一件事,当地的灾民第一天吃热饭菜,给我们端了一大碗菜(虽然我们极力劝阻)。工作组的小刘解释说:“因为你们是真正的志愿者,你们没给我们带来任何麻烦,包括吃住。”(不可否认,有不少只带着一腔热血来到灾区的志愿者客观上确实帮了倒忙。我们是那个救灾点唯一一支得到灾民送菜的队伍)得到认同,我们都很欣慰。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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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过,醒了。一个人钻出帐篷,带上墨镜,来到昨天就想来,但又不敢,不忍面对的那个地方。
公路边的山坡上,分散着大约几十个(不敢去数)小小的坟包。(不到一米见方,小的让人心碎)坟前没有姓名,没有照片,没有墓碑。只有一个个书包,一本本课本,一支支细香。
默默站在坟前,眼泪止不住地流,几十条幼小的生命啊!我几乎能看到他们生前天真烂漫的样子,也几乎能看到他们遇难时惊恐无助的样子。。。。。而事实上我却只能看到那一个个小小的,矮矮的,冰凉的坟头。。。。。
泪流满面。。。。。
良久,照了一张照片,再也不忍去惊动那些孩子们。逃也似的离开坟地。
“孩子们,安息吧!希望你们能在天堂里狠狠地幸福!!!”
七点过,大家都起来了。刚吃完早饭,老麦从指挥部带回了任务:我们将在当地派出所副所长(后来大家都叫他老袁,当地人称穿山甲),两个空降师官兵(戴志强科长和特种兵小李)和向导(李剑军)地带领下共13人去救援困在山里的14个伤员(其中有六个重伤员)。要生要死?(1314)心中莫名其妙冒出这个念头。
带上三天的干粮和水,以及药品和登山器械,我们接受了空降师副师长的检阅。这时,知道了具体的任务是:1。负重急行军(估计13个小时以上)到金河一级电站前池,测量坐标,并通过卫星电话报告指挥部,指挥部将派直升机进行救援。2。如果直升机因地形不能降落,尽量多带轻伤员撤离。重伤员另想办法。3。销毁当地库存的炸药。
副师长给我们每人配备了一个钢盔,(后来起了很大作用)鼓励一番后,我们开始出发。这时的时间是9点半。(当时,我们并不知道之前已经有两支由部队组织的救援队进行了救援,均因难度过大而告失败。否则,我们也许会放弃吧?)
我的包当时估计有50多斤(也许不止,之后有一次看望灾区人民,我扛一袋50斤的米,觉得轻不少),在走了半小时左右还算平坦的路后,进入了几乎没有路的山区。山里随处可见塌方,如果没有向导,我们根本找不到路。
急行军1个半小时后,我们到了第一个休息点。听袁副所长说,一般人空手走要两个小时才能到这里,这让我们小小的得意了一把。
再次减负,将一些不必要的东西扔掉后,我们继续前行。山势越来越险,脚下已彻底没有了路,每个人都只知道大的方向,而每个人选择前行的路径几乎都不一样。由于大家是在山上垮塌的岩石堆里行进,稍有不慎,便会出事,所以大家都小心翼翼的前进,几乎没人说话,山里异常安静。
但是,终于还是出事了。老麦踩滑,跌倒在锋利的岩石上,腿上顿时血流如注。老麦40岁,年龄在队伍里排第二。但他的硬挺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只是稍事包扎,老麦就又继续前行。
路上开始不断出现横亘在前进方向的巨石和大树,我们不得不背着沉重的背包进行攀爬和翻越,这极大地消耗着体力。
当到了第二个休息点时,大家都累坏了。
这是一个曾经的矿藏,由于地震的原因,已形成了堰塞湖,湖里还能清楚的看见几乎没顶的大货车。路边停着几辆完好无损的小轿车,(估计一年之内是弄不出去了)一只惊恐的博美犬蹲在一辆车下。。。。。
再次出发时,一队消防官兵赶了上来,是指挥部派来支援我们的。他们一共8人,又在路上收了两个退伍兵和一个大学生志愿者,这一下,整个队伍变成了24人。(我一直认为他们带上那个大学生是欠妥的,没有户外登山经验,在这次行动中是非常危险的,事实也证明如此)消防官兵几乎是轻装,(除了简单的救援工具和路上补的两背篼食物和水),之后,他们一直冲在了队伍的最前端。
走了不久,我们到了那个电视报刊中多次出现的金河三级电站。我们还能看见的只有山边一个遥遥欲坠的破烂建筑,上面依稀能认出“金河电站俱乐部”几个字。听向导说,在我们脚下670米深的地方,就是地震中两山合在一起埋葬的电站,至少有100多人被埋在了下面,其中有一个车队,98个人只逃出来2个。其实,不用说,我们也知道有许多遇难者被埋在了下面。脚下浓烈的尸臭味已让我们不得不带上口罩。。。。。
默哀中继续赶路。。。。。
路越来越难走,队伍也逐渐拉开,当跟不上向导,找不到路时,我们携带的3个对讲机起了大作用。我的体力在整个队伍中算比较差的,我和三个退伍兵以及那个大学生掉在了最后一个梯队,老麦和奶牛押后。过了二级电站后,几乎已经没有精力说话了,只顾低着头赶路。途中,张欣(就是那个大学生)突然脸色发白,头发晕,(还好当时他和我们在一起)根据我们的经验,应该是严重脱水。赶紧给他盐水,又给了他点葡萄糖水,还有中暑的药,休息了一会,总算缓了过来。不过,张欣的意志不错,体质也还可以,没多久就可以继续前进了。
路一如既往地更加困难了。在体力几近耗尽时,我们来到了我们后来称之为乱石坡的地方。这是一个从山顶垮塌到山脚的乱石堆积带,坡度极陡(绝对需要手脚并用),距离也很长(海拔是从10701840)。而且,由于视线受阻(太陡了,且有许多巨大的乱石),好不容易上了一截却因前路无法翻越而不得不折回原路重新择路再上的事情时有发生。这是当时最让人崩溃的事情,随时观察可能出现的塌方已经让人心力憔悴,白白浪费已经见底的体力更是让人气得直想骂娘。我在此次救援中唯一一次后悔就发生在这个时候,当时觉得面临的困难大大超出了自己的预计(后来才知道那还不是最难的),特别迫切的想回家,躺在沙发上,喝冰冻可乐。
但路还是必须走下去的,在烈日下,强打精神,继续前行。由于坡度实在太陡,为了避免走在前面的人不小心碰落的石头砸到后面的人,每个人都被要求拉开10米左右的距离。而张欣却一直紧跟着我,他说我选的路和落脚点比较省力。之后,我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选路和爬山上面。还好,之后还比较顺利,心情好了不少。当我看到老麦在后面选错路不得不横切时,甚至有兴致斜靠在石头上大笑。
路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我感觉心脏的负荷越来越大,每走20多步就觉得心象快跳出来了一样,呼吸也乱了,喘气声音大的象拉风箱似的。不得不停下来,调整一下呼吸再继续。我感到最好笑的是,我在这么危险的时候,最想做的事居然是想睡觉,哪怕10分钟也好,而且,我还可以保证马上睡着。张欣已经彻底缓过来了,赶路的同时,还有精力说话。搞的我不回答又不好,回答又确实太累。这直接导致我在后面一个极危险的地方,决定一个人走。
终于,我们到了这次救援中的最高点,这是一个垭口,有一个很吓人的名字叫断头垭。后来听说,之前一支由19名空降兵组成的队伍就是在这里折回的。
我包都没放,直接就躺到了地上。其他人也差不多都这样。几个先到的队员却已经开始整理装备,准备继续前进。我简直恨不得咬他们两口,如果还有一丝劲的话。还好,这时,戴科长从前面返回,他认为山下的谷地不可能停直升机,想看附近的山顶有没有可能做停机坪的地方。老戴比我大几个月,已37岁了。就在昨天晚上,才从和我们这次救援差不多困难的山里走出来。今天,又带领我们进来,确实相当不容易。(老戴是我在这次救援中第二佩服的人,老麦排第三,后来,听说老戴能立二等功,我们都非常高兴)
老戴这时也已经累得够戗,同时,他的两支脚的脚底起了两个很大的血泡。这时,就体现出我们的装备优势了。又是针,又是剪刀,又是消毒酒精,又是云南白药,又是大块创口贴,不一会,就在老麦的亲自主持下搞定了。
接下来,好消息是休息的不错,坏消息是山上没找到合适的停机坪。而且,天色已经开始变暗,我们必须尽快走下一个更长,更陡的乱石坡
guosy 2008-7-3 16:18:00 | 阅读全文 | 回复(1) | 引用通告 | 编辑
  • 标签:志愿者 汶川 感动 
  • {Re:一次救援(1)}
    maomao
    maomao 2008-7-9 10:51:00 | 个人主页 | 引用 | 返回 | 删除 |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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